圣经各卷的次序为什么不一样

为什么犹太圣经、天主教圣经、东正教圣经和新教圣经的目录页彼此不同——以及每一种排法都在不出声地主张着什么。

拿一本犹太圣经和一本新教圣经，各自翻到目录页。它们收的是同样的内容。次序不同，结尾也不在同一处。再加上一本天主教圣经和一本东正教圣经，连书目本身都开始分岔。

这些都不是秘密，也不是新近才有的事。每一种排法都有来历，每一种都在不出声地主张着「这是一本什么性质的书」。这一页只报告这些排法和它们的来历。它不为任何一种正典辩护，也不判定哪一种是对的——那是宗教权威的问题，不是一页讲目录的文章能解决的。

塔纳赫：三部分，以历代志收尾

希伯来圣经分成三部分，它通行的名字就是这三部分的缩写。妥拉，摩西五经。先知书（Nevi’im），又分为前先知书——约书亚记、士师记、撒母耳记、列王纪，读起来像叙事史，但被归为预言——以及后先知书，以赛亚书、耶利米书、以西结书和「十二」。圣文集（Ketuvim），是混合的最后一部分，收着诗篇、箴言、约伯记、节期诵读的五卷书、但以理书、以斯拉—尼希米记和历代志。

这个排法有两个后果。但以理书落在圣文集里，而不是与先知书同列，这反映了对该卷书的另一种归类。以及整部书以历代志结束，而历代志的末几行是居鲁士允许被掳的人归回重建的诏令——希伯来圣经收在一个回家的音符上，停在一场复兴的边缘。

它的计数方式也不同。撒母耳记、列王纪、历代志、以斯拉—尼希米记各算一卷而不是两卷，十二卷短的先知书合起来算一卷，就叫「十二」。所以塔纳赫和新教旧约收着同样的材料，只是编排方式和计数方式不同。

基督教旧约：四组，以玛拉基书收尾

基督教圣经把同样这些书按体裁重新分组：先是摩西五经，然后是约书亚记到以斯帖记的历史书，然后是诗歌智慧书，然后是先知书，大先知书在前、十二小先知书在后。「小」指的是篇幅短，不是分量轻——这一点在中文里尤其容易误会，因为「大」「小」听起来像是评价。

效果是一种大致按时间推进的走向：起源，然后历史，然后省思，然后预言，最后停在玛拉基书。而玛拉基书结束于一个应许：在耶和华大而可畏的日子未到以前，以利亚必先来。把它直接放在四福音之前，这就不是一个结论，而是一处转轴。希伯来文的排法以归乡收尾，基督教的排法以指向前方收尾。两种次序都不是为了针对对方而设计的，但两种次序都确实在说一件事。

这个排法主要的来源是七十士译本，也就是公元前三世纪起为讲希腊语的犹太群体陆续译出的希腊文旧约。它按种类而不是按希伯来文的三分法来编排；由于初期教会读的是希腊文的经卷，这个分组进入了拉丁文武加大译本，又从那里进入了基本上每一本西方基督教圣经，包括后来的和合本。

有些圣经有、有些没有的那些书

七十士译本流传时还带着一些不在希伯来正典里的书：多俾亚传、友弟德传、智慧篇、德训篇、巴路克、玛加伯上下，以及以斯帖记和但以理书里的增补部分。不同传统对它们的处理不同，连叫法本身都有分歧——天主教称之为「次经」（deuterocanonical，意思是第二次列入正典，而不是次一等），新教一般称之为「伪经」或「次经」，中文里这两个词的用法并不统一，看到时最好先确认对方指的是哪一批书。

• 天主教圣经收入这些书，并按体裁把它们安放在历史书和智慧书当中，而不是另辟附录。特伦托会议在 1546 年确定了这份书目，把拉丁教会长期以来的实际用法正式化。中文的思高本即依此，它由方济会思高圣经学会译出，1968 年出齐，是华语天主教通用的译本；因此思高本的目录页比和合本长，卷名的译法也不同——比如和合本的「以赛亚书」，思高本作「依撒意亚」。
• 东正教各教会收入这些书，此外还按不同组合收入另一些：厄斯德拉一书、玛加伯三书、诗篇 151 篇、玛拿西祷词，某些传统还把玛加伯四书列为附录。要紧的是不要说「东正教正典」这一个东西：希腊、斯拉夫、格鲁吉亚和埃塞俄比亚传统的书目并不一致，其中埃塞俄比亚正教的正典最宽，收有以诺书、禧年书等其他任何传统都不接纳的书卷。
• 新教圣经旧约收三十九卷，跟从希伯来正典。改教者主张，没有以希伯来文保存下来的书不应用来确立教义——这个立场在耶柔米那里有先例，他四世纪翻译武加大译本时就提过同样的问题。
• 在历史上，这并不总是意味着不印。路德的德文圣经和 1611 年最初版的英王钦定本都印了这些书，作为两约之间的独立一部分，标明为有益的读物而非教义权威。多数新教印本是在十九世纪才把它去掉的，主要出于圣经公会的推动。很多人听说最早的钦定本里有这些书时会相当意外。

和合本 1919 年出版时依循的是新教的六十六卷书目，这也是华语新教教会一百年来共用的目录页。

新约：先分组，组内按长短

新约的次序在各传统之间稳定得多，它的逻辑值得知道，因为在被解释之前，它看上去毫无道理。

1. 四福音在最前，次序是马太、马可、路加、约翰——这并不是多数学者认为的成书次序，主流意见把马可福音放在最前。
2. 使徒行传，从福音书通往书信的叙事桥梁，作者与路加福音同一人。
3. 保罗写给教会的书信：罗马书、哥林多前后书、加拉太书、以弗所书、腓立比书、歌罗西书、帖撒罗尼迦前后书。
4. 保罗写给个人的书信：提摩太前后书、提多书、腓利门书。其后是希伯来书，其作者从古代起就有争议，如今一般不再归给保罗。
5. 大公书信：雅各书、彼得前后书、约翰一二三书、犹大书。
6. 启示录在最后。

在保罗书信的这两组里，排列大致按长短来，长的在前。罗马书是写给教会的最长一封，腓利门书只有一页。这是抄写者整理一批文献时的惯例，不是关于重要性的声明；它解释了为什么这些书信既不按时间也不按主题排列，也解释了为什么哥林多后书排在加拉太书之前，以及为什么最短的几封都挤在末尾。

路德，以及次序会带着意见这件事

马丁·路德是译者用编排表达判断的最清楚的例子，而且他毫不掩饰。在他 1522 年的德文新约里，他把希伯来书、雅各书、犹大书和启示录挪到最后、排在其他书卷之后，并且不把它们列进有编号的目录。他的序言说明了原因：他认为它们的地位低于他所称的那些真正而高贵的书卷；他说雅各书与它们相比是「一封稻草书信」，这句话被引用得极多。

他没有把它们拿掉。它们照样被印刷、被翻译、可以读到，后来的版本也缓和了他的一部分措辞。但编排本身就是一个论证，在目录页上不出声地提出；而德国路德宗圣经把这个次序保持了好几个世纪。这条教训值得带进你打开的任何一本圣经：有人决定了什么在最前、什么在最后、什么和什么被归在一起。有时这个决定很古老，理由已经失传；有时像路德这样，它有记录、是有意为之。即使没有人想说服你，次序也不是中立的。

对读者的几点实际后果

• 不要以为正典次序就是时间次序。约伯记可能很早，历代志很晚，而书信是按篇幅排的。
• 一处引用在你的圣经里找不到时，先查是不是正典范围的问题，而不是引用错了。引到德训篇或智慧篇的话，在新教圣经里根本不会有。
• 章节编号在传统之间会有小的出入，诗篇尤其明显：希腊文和拉丁文的编号在很长一段里比希伯来文少一号。和合本跟从希伯来文的编号。
• 卷名的译法在中文译本之间不同。和合本的以赛亚书、耶利米书，在思高本里是依撒意亚、耶肋米亚；查引用时先确认对方用的是哪一本，能省不少事。
• 读一组书里的最后一卷——玛拉基书，或启示录，或塔纳赫里的历代志——是感受这个编排在做什么的好办法。

这个 App 是怎么排的

Verses（经读）用的是通行的新教次序，因为那正是它随包的两个文本所提供的正典：英王钦定本与和合本，都是公有领域，都收上文所述的六十六卷。次经不包含在内——所用的源版本就是不带次经的版本，正如这两个文本今天多数印本的做法。次经和范围更宽的东正教正典都不在这个 App 里，而 App 里也没有任何一页主张它们不该在。

导航直接跟着这个次序走：按正典顺序排列的卷目，然后是那一卷的章号表，然后是那一章。没有按拼音或笔画排的列表，也没有「按出处跳转」的输入框——搜索是在经文正文里匹配你输入的字，所以输入「约翰福音 3:16」是把它当正文来搜，不会带你过去。实际用起来，你找一段经文的方式跟在纸本圣经里一样：大致知道那卷书在哪个位置，然后翻过去。这份清单短到足以让这件事很快，而它有一个副作用——你会把次序记住，而这本来就是所有人学会它的唯一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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